漠然

我虔诚地对着星空许下愿望 ，托它给远方的月亮捎去我深深的祝福......
月光下  
母亲唱着外婆教她的歌谣
月亮公公，月亮婆婆......

父亲接茬而唱是他引以为豪的
雄赳赳，气昂昂......
到
学习雷锋，好榜样......

我常常东一句母亲的，西一句父亲的
一会在母亲的双膝间把屁股往下坠
一会抱着父亲的大腿，坐在他宽大的脚掌上
晃呀晃

渴了，累了
一家人交递着同一杯茶
虔诚地望着下沉的月亮
许下明天的愿望......

        小时侯家里没有电灯电视，夜晚也就难免无聊。这里说的无聊其实只是幼小的我比较贪玩，一到夜晚没地方去而已。大人们整天在田地里劳作——累了，都习惯早睡。
        父亲不太管我玩，母亲却只准我有月亮的晚上出去，怕我看不见路回家。我常常回来的时候月亮都快落土了，落土的月亮走得特别快，色彩也渐渐变暗，被一种毛毛的东西围绕着。我仔细地看着它落下去，直到不见它的影子，才轻轻推开母亲用凳子顶住的门，悄悄爬上床。
        每到夏天都很热，父亲总是叫我搬一张凉席出来，铺在地坝（家门口用来晒粮食的空地）的干净地方，躺在上面给我讲一些关于月亮的故事。月亮里有一位叫嫦娥的仙女，种了一棵树，树下有个老人提着草鞋......。我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，一边不忘用棕叶或竹篾编的扇子帮父亲和自己散热、驱赶蚊虫。看着月亮沉下去的时候，他总会郑重地告诉我：“你看月亮落土了，许个愿......”于是我虔诚地望着，月亮真的就落在了视线所及的山坡的那块土中央。
       玉米成熟的季节，常常有左邻右舍端着一撮箕玉米棒子过来，在月光下手里剥着玉米，嘴上不忘闲谈。有时他们说的我闹不明白，就听着玉米粒跌落碰撞撮箕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睡去，到另一个邻居唱着歌来到，我才会被惊醒。接着跑去找小伙伴们玩捉迷藏，便会躲在玉米禾里，闭上眼睛睡着。等到母亲的呼唤声把我吵醒，少不了被玉米禾抽打几下。
        父亲是生产队队长，经常去公社开会回来后要召集社员们传达上级的指示。由于白天大家要干农活，会议总是在夜晚举行。我最讨厌没有月亮的晚上，父亲忙着招呼已来的社员，母亲要忙着准备开水和搬凳子。剩下只有叫我提着煤油灯，去叫他声波传达不了地方的社员。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在田埂上，我常常会被绊倒几次。
        大些的时候，我夜晚做完作业，喜欢独自乘着初起的月光，摸索着走一小段路，来到马路上散步。马路两旁种着一排排梧桐树，春天的时候喇叭型的梧桐花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特别美。随着细细的风吹过，总能闻到阵阵幽香。偶尔跌落几朵下来，我便把它拾在手中深深地嗅几口，久久不舍得丢掉。
       天气渐渐转凉，稻田禾茬上的露珠披上了一层银装。零落的蛙鸣和蟋蟀声配合我和父母晚归的脚步，听它们仿佛在为自己命运而抗争，演绎最后的绝唱。这时田埂上零碎的稻草也会不失时机地随风起舞，在眼前构成一副凄美的夜景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我总能体会那种纠缠的凄凉。
       冬天家乡很冷，很少有闲情逸致到房间外欣赏月亮。偶尔出去一下，就会连忙回到房间，躲在被窝里看小人书。夜深了，母亲不准再亮灯的时候，我就静静地望一会窗外的月光，不知不觉间进入梦乡。
      家里安装上电灯不久，我就随南下打工的潮流离开了故乡。我常常会在夜晚睡不着觉的时候，爬到出租房的楼顶去看月亮。城市的月亮总是令人感到烦躁和不安，少了故乡月亮的洁白和宁静，以至我渐渐失去了对它的喜欢。但内心深处，却无时不想着那轮远方的月亮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中秋将至，献给远方的亲人）2006/9/21/